一点钱程关于垄断、资本主义和人工智能危机

文/沧海一土狗

ps：4000字

引子

近期，独立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发布了一份假设性研究报告——《2028全球智能危机——来自未来的金融史思想实验》，这份报告得到广泛地流传。

一时间“AI焦虑”蔓延，人们愈发担心AI挤占人类的工作岗位。仔细思量，之所以这份报告得到广泛流传，背后有两个重要原因：

1、最近几年AI发展迅速，肉眼可见地改变人类生活；

2、该报告向人们展示了一幅十分具体的图景：AI如何大量挤占白领工作岗位以及大幅度降低白领工资；

然而，这篇文章将探讨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：资本主义思考范式的广泛流行。

我们认为，2028人工智能危机只会发生在资本主义国家，不会发生在社会主义国家。然而，现在的国际流行的叙事依旧是资本主义叙事，所以，大家潜意识会认为，人工智能会带来经济危机，而不是，人工智能会带来资本主义危机。

资本主义的本质

不客气地讲，其实绝大多数人根本搞不清楚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分别。即便能讲出一些具体特征上的差异，但是，整个框架是破碎的。因此，很容易被人误导。

然而，只有深刻地理解了控制和生产的对立统一，我们才有可能系统性地把握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。事实上，中国古代的《盐铁论》很好地给我们上了这一课：如何利用垄断盐、铁等关键生产资料完成对整个社会的控制。

如上图所示，假设一国政府垄断了一国的关键生产要素，它会面临一对天然的矛盾——控制力和生产力的矛盾：

1、如果让垄断要素的供给量接近利润最大化的供给量，那么，政府控制力达到了最大化，但是，这会严重抑制生产力的发展；

2、相反，如果让垄断要素的供给量持续扩大至边际成本附近，那么，生产力得到巨大的释放，但是，这会严重损害政府的控制力；

这对矛盾深植于诸多经济体制当中，统治者们不得不在扩大控制和扩大生产之间小心取舍。为了简单起见，我们可以把这个分类框架称为垄断要素模型。

跟我们的直觉相反（ps：我们的直觉来自于新自由主义孜孜不倦地宣传），资本主义并不代表经济活力，恰恰相反，资本主义代表控制力，也就是说，在上图中，我们用S*这条线代替资本主义，用S**这条线代替社会主义。

那么，为什么要这样映射呢？让我们可以思考一个现实点的案例：要不要让盐这种关键物资的市场价格远高于其边际生产成本呢？？

如果让资本家当家做主，那么，显而易见，盐不可以那么便宜，贱民们不配享用那么便宜的盐。利润最大化的冲动会诱使资本家去搞垄断。最终的结果就是，几乎所有的商品都有垄断化的倾向。

综上所述，通过垄断要素模型，我们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刻画资本主义：

1、资本主义的本质是稀缺经济；

2、这种稀缺性往往来自于人为；

3、稀缺异化了人与物的关系，本来物是服务于人的，结果变成了控制人的手段；

4、一旦开了私人垄断的口子，那么，这种垄断会蔓延到所有行业；

也就是说，在某些社会里，盐是服务于人的物资，用多少取决于人的口味；在另一些社会里，盐是拿捏普通人的镣铐，如果不乖乖听话，那么，一颗盐都别想拿到。

因此，资本主义的内核是稀缺、控制、物凌驾于人；社会主义的内核才是解放生产力、解放人类、物服务于人。

AI发展如何冲击普通人

那么，在资本主义世界中，AI发展会如何影响普通人呢？？

如上图所示，AI的发展会推动生产力进步，导致垄断要素的需求曲线D扩张，但是，垄断要素的供给S*保持不变（ps：实际上会略有增加，但为了简单起见我们假设不变），于是，垄断要素的价格从P*提高到P2。然而，普通人的工资w并没有发生变化，所以，普通人所能买到的垄断要素数量从w/P*降低至w/P2。

在这里，我们需要注意的是，这些垄断要素大多数是普通人生存的必须物资。这意味着，更多的人会支付不起维持生存的基本物资，从而真真切切地死掉。

最近，有个叫“牢a”的博主发明了“斩杀线”一词。不难发现，垄断要素模型能很好地揭示“斩杀线”的本质——垄断要素的垄断程度。当一个社会垄断要素的垄断程度高，那么，它的“斩杀线”就高；相反，当一个社会垄断要素的垄断程度低，甚至于产量接近于自然垄断产量，那么，它的“斩杀线”就低。

更进一步，通过垄断要素模型，我们还会发现，AI的大幅度进步会急剧恶化普通人的处境，这是因为AI发展的成果并不属于普通民众，而是属于大资本家。所以，AI非但不是普通人的福音，反而会大幅度提高普通人的“斩杀线”。

因此，《2028全球智能危机》所描述的场景并不是危言耸听，在资本主义世界中的普通人的确要小心人工智能的发展。在一个物凌驾于人的“稀缺型社会”，AI的发展只会让人显得越来越没有用，最终，普通人对大资本家的价值仅仅在于那一身的“零件”。所以，AI发展一定会在资本主义世界中产生更加严峻的伦理灾难。

社会主义的药方

那么，资本主义所面临的伦理困局是否会出现在社会主义世界中呢？？结论是不会。

如上图所示，表面上，跟资本主义场景一致，AI所推动的生产力发展会导致垄断要素需求曲线D扩张，从而把垄断要素的价格推高到P2（ps：由于处于需求曲线的平坦部分，上升幅度已经不大了）。然而，社会主义有一个法宝——扩大垄断要素的供给。也就是说，把垄断要素的供给曲线从S**扩张到S2，就能把垄断要素的价格从P*压低到P2。

那么，为什么垄断要素的供给曲线能大幅扩张呢？？因为AI所带动的生产力发展能大幅降低垄断要素的边际成本。

事实上，只要AI所带来的生产力进步是真进步，那么，在社会主义体制下，我们一定会观察到垄断要素价格的下降，即更低的生活成本。

那么，为什么在资本主义体制下，我们反而会看到更高的生活成本呢？？最根本的差别还是在于垄断要素供给曲线是否能够灵活移动：

在资本主义体制下，垄断要素的供给，并不会跟随边际生产成本的降低而大幅增加；

相反，在社会主义体制下，垄断要素的供给，会随着边际生产成本的降低而大幅增加；

因此，AI进步是否会造福于普通人，还是要看AI进步属于谁。在资本主义体制中，AI进步属于大资本家，所以，AI进步会损害普通人的利益；相反，在社会主义体制中，AI进步属于所有普通人，所以，AI进步会提高普通人的福祉。

事实上，之所以中国人会对AI进步有一种焦虑，是因为当下主流叙事还是“物凌驾于人的稀缺型叙事”。大家不敢去想“AI属于每一个普通人”——那些脏活累活都让AI干，普通人在那里“摸鱼”就好。大家还是不自觉地去想“AI属于资本家”——人就是要当牛做马的。

然而，马克思在100多年前早就畅想了一个人类高度解放的社会——生产资料公有制+生产力高度发展的社会，在这个社会里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，每个人的平均工作时长越来越短，并不存在所谓的“失业”。所以，“失业”脱胎于特定的制度和生产力背景，要么来自于生产资料私有制，要么来自于生产力不够发达。

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

综上所述，我们会发现，资本主义制度内嵌了对生产力进步的不适应，马克思主义理论是在求解资本主义困境中发展起来的。

如上图所示，任何生产力的重大进步均会导致垄断要素的需求曲线D扩张，这客观上要求资本家们扩大垄断要素的供给S，给普通民众一条活路，不要让“斩杀线”随着生产力的进步快速提升。但是，利润最大化的冲动以及资本家之间的囚徒困境限制住了这种“和平妥协”和“理性让步”。最终的结果就是，工人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越来越剧烈，整个系统被迫以暴力的形势出清。

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。二次工业革命之后，阶级矛盾演化成了两次世界大战；AI革命之后，资本主义再次进入类似的困境——要不要给普通人一条活路，如果不给他们活路，世界又将走向何方？？

当然，历史也不是简单的重复。这一次在资本主义阵营之外有一个巨大的社会主义国家——中国，社会主义制度不怕生产力进步加剧阶级冲突，相反，社会主义制度迫切地渴求生产力进步，并争分夺秒地把生产力进步转化为普通人的福祉。因此，中国也不想跟他们大打出手，毕竟打仗拖累生产发展，浪费时间。

在中国人眼里，生产力才是第一性的，发展生产力才是最要紧的事情。

结束语

通过垄断要素模型，我们很容易发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本质差别——是否通过基本生活物资的稀缺性来剥夺普通人的公民权。

在资本主义世界，普通人处处被资本拿捏，最后沦为资本的奴隶；相反，在社会主义世界，普通人可以较为便捷地获取基本生活物资，可以大声地对资本say no。因此，“躺平”并不是什么坏事，是社会主义国家公民的特权，在资本主义国家，你根本躺不平的，你必须像红皇后一样的奔跑，除非你成为那个垄断生产资料群体的一员。

有人会问，为什么中国物价那么低，然而欧美物价却那么高？？这是因为汇率扭曲，还是因为政治制度差异？？

事实上，汇率扭曲这个解释很肤浅。真正的原因在于政治制度差异。在中国，发展生产力是第一位的，所以，物品便宜；在欧美国家，扩大资本的控制力是第一位的，所以，服务便宜。这就导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：对于一个富豪来说，你很难在中国买到“顺从”和“听话”（ps：在我们生产力不发达的时候还是容易的，现在很难，所以，老登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刺头）；但是，他们在欧美很容易买到那种感觉，所以，他们喜欢往欧美跑。

最后，让我们回到《盐铁论》，并把所有的直觉凝结到一个小故事里：你手里囤了一大批盐，并到了一个盐被严格垄断的国家，你会感觉特别爽，因为，你能轻易地交换到别人的尊严和顺从；然而，你到了一个盐的供给十分充裕的国家，你有再多盐，你也兴致缺缺，你感觉他们是一群不服教化的刺头，这是因为，你拿捏不住他们了。

所以，资本主义是一种病，把病人们变成螃蟹，天天想着拿捏别人，生产力的迅速发展会恶化这种病。

ps：数据来自wind，图片来自网络

《盐铁论》

《2028全球智能危机——来自未来的金融史思想实验》

《文明的抉择——金融资本主义、工业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》

关于黄金和法币的深层关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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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石油、美元和黄金的深层逻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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